四、美丽的广岛痛苦的回忆
在YKC,担当大泷和大家一起设计研修旅行计划时,为我们提供了日本许多可为观光游历的风景名胜。有代表当今物质发达的世界名城东京、大阪;有能够体现日本传统特色的箱根温泉和美丽的伊豆半岛。当我们提出要到广岛时,有些出乎大泷的意料,因为在过去的研修旅行中,从没有去那里的,因为广岛是给人痛苦记忆和战争恐怖的地方。一提出去广岛,同学们议论纷纷意见不一,其有一名医生悄悄地对我说:“不能去广岛,核辐射对人的影响是长期的,那里太危险了,核污染是世界之最。”广岛是世界上对战争与和平最好的纪念地。最终,在我们大多数人坚持下,经过大泷向他上级汇报后, 第二天给了我们肯定的答复。广岛之行真是很有意义的。
是的,核辐射是至今世界上最恐怖并且影响力最持久的伤害物质。有一部著名的影片《广岛之恋》,写的是一名日本男子与一位法国女郎,在拍摄电影的过程中,邂逅广岛并产生了恋情,当两人激情涌动在床上拥抱亲热时,影片从他们做爱的淋漓身躯上,把两人身上的汗珠与原子弹爆炸后的灰烬和蘑菇云蒙太奇地不断变换,给人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刺激。影片重复了几次这个特殊的镜头。和平时期的爱情和战争的硝烟交织产生的视觉冲击,使人的情感难以接受,和平时期的浪漫爱情中因广岛的名字而战栗,这是《广岛之恋》成名的原因。它告诉人们战争创伤是不会因为战场的硝烟逝去而消失殆尽的。
我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接近广岛这个特殊的城市。
在走向广岛的路途,我就在脑海里一遍遍构画着这个城市的轮廓。我是中国人,是曾饱受日本侵略者凌辱的民族的后代,我不知道作为第十七届日中友爱研修团的团长,到了那里该向那里的过去和现在,对日本人说些什么。
中午时分,我们乘坐的新干线“光”号高速列车到了广岛,一下车,我们先是参观了广岛制币局。晚上,住宿在具有日本特色的世罗别馆。安排好住房后,我们在日式大浴池里洗去了一路风尘。然后换了日式浴衣,在一间很大的和室里,围坐在长条餐桌一周,品尝着极具特色的日式料理,唱着闹着,狂欢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我们步行走向广岛和平纪念公园。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和平纪念公园的“原爆圆顶”。这是一个至今看来都很有建筑特色的穹顶式石质建筑物,它是1915年建成的广岛县产业奖励馆,1945年8月6日,广岛遭受原子弹轰炸时,“圆顶”附近的房屋建筑全部被原子弹炸毁了,唯有这座建筑物虽然也坍塌了一半成为废墟,但竟奇迹般地保留下来了。屋顶上被烧弯了的钢筋扭曲地裸露在外面,建筑物的一半和外墙已塌落,那是原子弹爆炸后的遗迹。向人们诉说着当时核爆炸的情形。
“原爆圆顶”是走向和平纪念公园的第一纪念地,为了让后世了解战争的罪恶与和平的可贵,“圆顶”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之一。
当我们走近“原爆圆顶”时,看到它的附近有慰灵台和“生徒招募纪念碑”,慰灵台前放着许多有些枯萎了的花束,那是经常有人来此凭吊那些在战争中阵亡的中学生们而送的。和平公园与“圆顶”之间有一条叫元安川的河流,“圆顶”周围有许多纪念物,我们跟着大泷,一边听他讲一边看纪念物上的文字介绍。在“圆顶”前,大泷对着元安川,向我们讲述了那个发生在近半个世纪前的恐怖爆炸。
他说,战争时期广岛是战争的后方,核爆炸之前,许多人按正常的生活规律,在学校、在工厂和家里亲人们向往常一样可以叙及亲情。
谁也没有想到核武器会在这里首开人类先河。在发生爆炸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和耀眼的光热,把地面的一切建筑设施都摧毁了,天空中滚滚浓厚的烟灰土尘似乎要把清晨带到了一个没有时间的洪荒之地,撕心裂肺的绝望叫喊声和着呼儿喊娘的悲凄哭声使广岛沉浸在一片非常可怕的气氛中。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核能爆发出的炙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树木花草和人们身上的衣服都烧光了,许多人因灼热而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儿,最后又不堪忍受灼热的痛苦和喉咙干渴的疼痛,都争先恐后地跳进身边的水里。大人和孩子,会水的和不会水的都往水里跳,元安川上飘满了溺水者的尸体……
讲着讲着,大泷的语调越来越沉重了,先是掏出手帕拭着眼睛里的泪水,后来,大泷双手捂着脸,肩膀痛苦地抽蓄,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们围着他,长时间地、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该怎样劝他,向他说什么。四、五分钟后,他才极力平静了激动的思绪,又向我们简略地介绍了“圆顶”的建筑特征和附近的一些纪念地。
说来也巧,听完大泷的介绍,当我们三三两两地在“圆顶”周围拍照时,一位中年妇女推着自行车走到我们跟前,她问我:“你是日本人吗?”我说不是,问她有何相干。她叽哩哇啦地向我说开了。我只听懂了大意,她说核爆炸时她2岁,爆炸以后,家里的人都找不见了,听说元安川里有人,她就来这里找她的父母姐妹,每天来一次,一直找到现在,可从没有见到过她的家人……她比比划划地说她父母和姐妹的相貌特征。
再三问我:“你见到了吗?你见到了吗?”
正说着,后边几个人走过来,把她劝走了,来人告诉我,这女人是精神病。
精神病患者?看她外貌不过40岁左右,怎么能经历核爆炸呢,一个精神病人能把核爆炸对人的影响说得那么真切?这也许是战争的另一类遗传物吧。我们对此事谈论了好久。
著名的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在《广岛札记》中反复写过和平纪念公园,他写广岛人们祈盼和平反对战争举办的各类集会,他也写下了核爆炸对人们产生的深刻影响。
我们是中国人,是饱受过日本侵略者蹂躏和欺侮的民族,在中国,几百万家庭、几千万生命都受过战争的创伤,中国是日本军国主义的最大受害者。可广岛的人民也是无辜的。
离开“圆顶”, 我们沿着元安川缓缓走过时,每个人的心情都是痛苦而复杂的,想的最多的还是战争与和平,想核爆炸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岛,想国家和人民这些深奥又复杂的问题。经过和平纪念广场,我们来到和平纪念馆。
在纪念馆的接待室里,日方特意为我们请来了亲历核爆炸、已年过七旬的小松清心,为我们讲述核爆炸时的情景和那场噩梦般的恐惧给人们带来的心灵创伤。
小松清心看上去很瘦弱,个头不高,面色清癯,脸上有些老年斑。因核幅射的影响,小松经常住院,今天他是为接待我们,特意从医院赶来的。一见面,小松对我们深深地鞠了个躬。他说:“首先,我代表我的父辈和兄长们,向受到日本军侵略而被伤害的中国人民表示道歉。”他说,战争给中日两国人民都带来了灾难,战争是非常恐怖的,今天的和平纪念馆是人们祈祷和平的圣地。
小松回忆道,“战争时期,广岛地区小学一至六年级的学生都接到日本军部命令疏散在郊外,因为我8岁时父母就过世了,一直由祖父母养大,祖父母怕我一个人生活太苦,所以就没有与同学们一起疏散。”
“1945年8月6日,我上午6点多钟起床,当时日美空军有空战,日本许多地方遭受到了美军轰炸,广岛上空也经常响起防空警报。广岛寺院很多,据说美国杜鲁门的外孙居也住在广岛,所以人们对警报也没有太在意,谁也没有想到世界唯一的一次可怕的爆炸会在这时发生。因为我祖母有病,那天起床后我就陪祖母乘车到距家有四、五公里的医院看病。到医院后,看在那里排队看病的人很多,我不愿在医院等祖母,她就让我先回家吃饭。”
“在那个时期,买粮很困难,吃甘薯就算不错了,人们靠树叶、树枝和米糠团子都吃不饱肚子。我一个人回到家后,爷爷为我做了高粱饭。我一边吃饭,一边嘟囔着嫌饭不好吃。当时爷爷在二楼房间里坐着读报,听我嘟囔,爷爷就下楼来,坐在我旁边的板凳上,看着我吃饭。当我吃完饭,端着碗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的瞬间,看到窗外一个非常刺眼的闪光,好像是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起爆发出的。“啪”的一下,我被猛然地震倒在榻榻米上。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看到家里四周玻璃全碎了,家具全被推倒,屋顶也掉下来了。我的左膝盖被玻璃划破,流了很多血,祖父倒在墙角,头部被屋顶掉下的东西砸破了,伤的很历害。见我受伤,祖父艰难地站起来急忙给我找药,给我的伤口和他的头部敷上药,然后拉起我就向西山口防空洞跑。
当时,天空很灰暗,可能是因为受伤和恐惧,我看到路上核爆的尘雾遮住了阳光,感到很寒冷。我们和大家一起跑到防空洞里,不一会儿,我看到一年轻妇女扶着一位老妇女进来,看到她,我以为看到了一个幽灵,从头到脚衣衫破不成样,身上到处都是血,头发很乱,很脏……”
“在防空洞里,挤着很多人,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声地互相安慰,互相照顾。”
“没多久,西北上方乌云滚滚。下雨了,下的是黑雨,很粘的雨里含着灰尘、垃圾、核放射物。广岛像个炼狱,犹如火的世界,到处是烟尘,伴着烤焦了的皮肉味,非常难闻。”
“在防空洞里呆了好长时间,祖父拉着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可是再也看不出家的模样了,房梁,木柱都倒了,地上很乱,到处都是瓦砖,碎片,没有一处立脚的地方。祖母坐在椅子上,象失去了灵魂一样,目光呆痴地望着地下的破碎的家俱。她是冒着黑雨,从医院跑回家的。”
“第二年六月祖母去世了,当时在广岛,有许多看着没有受伤的人都倒在地上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当时,十五、六岁的中学生都被征兵上战场了,妇女穿工作服,拿竹枪到学校操场训练,学校是不许学生进出的,我们在学校主要接受避难和防空训练。”
“但是因核爆死的人太多,人们就在学校操场上挖了大坑,把尸体堆在里面,泼上汽油,整天整夜焚尸。祖母死的第二天我和叔叔到学校操场收祖母骨殖。看到她气管部份的骨骼都成了黄色,那是核幅射造成的。”
“当时有人说广岛七十五年的内会寸草不生,人们都疏散到郊外。一年后,人们发现铁路上长出了野草,我们把野草和米糠拌在一起捏成草团充饥,渡过了那个最困难的年代。当时,没有什么物质条件,大家都无家可归,住在帐篷搭起的临时“家”里。吃草团要排队,每人只能买10个。”
“复兴家园时,大家互相也有碰撞,但很快就能团结起来,互相协作,互相鼓励。”
“1949年,政府拨款建核爆纪念馆和和平纪念公园,让人们永远记住那个可怕的日子。和平纪念公园的慰灵碑上有个屋顶,意思是不让受难者灵魂遭受风雨。”
“核爆炸的威力是巨大的,在爆炸的瞬间,4公里以内1000多万度的高温可以使物体碳化。同时,也使那些活蹦乱跳的飞鸟、家禽等立刻化为灰烬。巨大的冲击波,向天空和地下猛烈冲击,全市七万多建筑物迅即夷为平地。慰灵碑上刻有名册,共16000人。”
“受核爆时正值盛夏,人们穿的很少,所以许多人受核幅射很厉害。我的胳膊腿上都被核射烫伤了,直到工作后,都感到自卑,中学一、二年级时,身体发软,手脚无力,反复呕吐,厌食,不想运动,我先后住了六次医院。”
“大家知道,原子弹的长久破坏力很强,受了核射是无法治愈的。受核幅射的人出现了各种怪病:许多人呕吐、高烧、腹泻,接着头发脱落,白血球迅速消失,各种癌症相继发生。受幅射的人很难与健康的人结婚,他们婚后生的婴儿,全部智力迟钝,肢体残缺。这样,即使侥幸大难不死的人也有无尽的痛苦与他们终生相伴。”
小松讲的很沉重,说着,掀起他的衣袖,让我们看核爆的疤痕。
是的,人民是善良的,孩子是无辜的,战争是怎样爆发的呢?
小松讲,战争在小范围内是吵架,大范围就是战争,人们都应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要尊重别人。
小松的这个比喻很贴切,不要以为只有政治家、军事家发动的在硝烟弥漫中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才是战争。要避免战争,首先要尊重别人的权力,对其他民族、文化、社会形态和社会价值观念要尊重。小松的回忆给我们每个人心灵都带来了沉痛的思考。
当时,中日两国都在关心原侵华日本兵《东史郎日记》作者东史郎在东京法院的判决结果。我还记得在横浜看到过右翼分子宣传车上的标语,我知道一小部份日本政客不正视历史,歪曲事实,极力在教课书上做文章。我不是政治代表,不是来日本清算战争帐的,但是作为中国青年,不管在何时何地,我都会正面向挑起战争的日本人说:“你们是战争的发起者,受害是自害。”
按惯例,我作为团长要发言,但是在这个场合又很难发言,为什么核爆会发生在广岛。战争的罪恶之源是日本军帝国主义,战争时期日本给中国,给亚洲各国人民带来了多大的战争创伤,如果当时日本军国主义也掌握了核武器,战争的结局会怎样,历史会怎样呢?每一个中国人都不可能不会有我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还要讲外交辞令,我说:“广岛原本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城市,在磨菇云的升腾的那一刻起,它成为世界著名的城市,这是战争造成的不幸,是人类的悲剧,悲剧的制造者是日本军帝国主义和一小撮战争狂人,中国是饱受战争伤害的国家之一,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八年的时间,虐杀了3000万中国同胞,在我国许多地方都造成了无人区、寡妇村,南京大屠杀是人类史上的悲剧。广岛是战争的见证,也是人们祈盼永久和平的讲坛,中日两国青年应在“前事不忘,后师之师,以史为鉴,展望未来”的中日关系准则下,为开创和平发展的新世纪携手共进。”
和平纪念资料馆很大,参观的人也很多,在有中、英、日语音系统的设备前戴上耳机,人们可以选择讲解语言,这里运用着先进的声、光、传播技术,真实地向人们再现了核爆的恐怖现场,许多遭受核爆的实物和蜡制的复制品,使人惨不忍睹。
第一大厅内,悬挂着巨大的环形银幕,记录影片在反复播放那个骇世惊人的场景:高空中俯瞰下的广岛是美丽的,整个岛屿如同浮在大海上的一个盆景;四周青山环绕着成群的建筑物;飞机投掷原子弹;升腾的磨菇烟云;爆炸后的废墟;受害的人们;在一片废墟上日美专家组戴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联合调查核爆造成的影响……
展览室里陈列着核爆炸的遗物:被高温烧毁而变形的门锁、井盖和金属物品;被烈火烧焦的石子和炭化了的木器家具,蜡质复制品逼真地反映出那个瞬间惨景,高温灼烤下,人们被高温熔化了的皮肤,流淌的黄绿色粘液,受害者一缕缕烤焦的头发。照片上一些殉难者的眼睛、鼻子、嘴都被烧了,耳朵也熔化了,分不清反正;许多人被爆炸的闪光灼瞎了双眼,眼窝处只留下黑洞。
看完纪念资料馆仿佛目睹了半个世纪前那个地狱般的广岛,压抑和沉重的气氛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了发动战争的国家,一个受到人类空前的毁灭性打击的城市,也成为一个国际和平城市,这寓意太深了。
走出和平纪念馆,我们仍沉浸在核爆的恐怖气氛中,当我们坐在公园椅子上议论广岛,议论战争与和平时,距我们不远处,有十几个头发染的金黄、桔红,衣着十分怪诞的少年,在无拘无束地打闹着,不知他们当中的前辈们在那场灾难中是否受到过创伤,不知他们的脑海中是否有核爆炸的印记。
大泷告诉我,这样的少年在日本被称为“新人类”,其实是问题少年,他们眼里没有他人,也没有社会责任,不知道过去和未来。
新人类的本意指的是无视传统、意识前卫,具有强烈反叛精神的一类青年,他们大都衣着前卫,言行怪诞,价值观念与主流社会相抵触,有的行为对社会有破坏力,如暴走族一类,人们对新人类有褒有贬。
我请大泷解释新人类现象,他说这都是精神空虚,追求物质和感官刺激,以引起社会对他们注意的一代人。大泷说:“这样的青年没有信念,没有对社会的责任意识,是很可怕的。”
和平纪念公园的所有建筑都富有特色,四周的花草树木修剪的非常漂亮。在阳光的映照下,绿绒绒的草坪和鲜花使这里的一切显得十分美丽,广场充满了历史感和深远的寓意。和平纪念碑和受害者供养塔的造型凝重简洁,毫不夸张;慰灵碑上面和平之灯一直是那么明亮;绿绒绒的草坪上,成群的鸽子在阳光下怡然自得地嬉戏;绿树,草坪,阳光,元安川两岸绿树成荫,河里清澈的水静静的流淌着。
今天的广岛已经是发展很快的现代化城市了,高楼林立,街道宽阔洁净,商业区很多、很兴旺。人们在自由幸福地生活,似乎那朵蘑菇云与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关系。秋高气爽的和平纪念广场,阳光下快乐幸福的人们,你们能忘记战争吗。
离开和平纪念广场,回头远望那个核爆圆顶,在阳光下,扭曲的钢筋和残垣断壁显得样狰狞。
这座因核爆而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上的建筑是距今天最近的两处人类文明遗产之一,另一个是波兰的“奥斯维新集中营”。这两个都是因战争而被载入史册的。这多么令人深省。在与此同时列入的世界遗产如金字塔、长城等代表自然和人类创造的杰作,而今毁灭的力量同样令人震惊,它们被接纳为世界遗产,是人类对自身造成的巨大灾难的嘲讽和反省,同时也是为了唤起人类对和平的真诚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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